小美人魚

故事內容

從前,在大海最深最藍的地方,住著海王一家。海王有六個女兒,個個尾巴閃亮如珍珠,其中最小的女兒生得最秀氣,一雙眼睛藍得像深海,大家都叫她「小美人魚」。她不像姊姊們喜歡在花園裡嬉戲,反而總愛聽祖母說起海面上的世界——會走路的人類、會冒煙的大船,還有教堂裡叮噹作響的鐘聲。祖母告訴她:「人魚可以活三百年,死後卻只化成海面上的泡沫;人類壽命雖短,靈魂卻能永遠不滅,一直升上天空,朝著星星飛去。」小美人魚聽了,心裡便悄悄種下了一個念頭:她也想要一個那樣的靈魂。

姊姊們一個接一個滿了十五歲,輪流浮上海面看世界,回來總有說不完的故事。終於輪到小美人魚了。她浮出水面的那一晚,正好遇上一艘大船在慶祝一位年輕王子的生日,甲板上煙火如星星般綻放,樂聲隨風飄盪。小美人魚悄悄浮在船邊,望著那位黑髮的王子在燈火中微笑,心裡忽然跳得很快——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一個人。

沒多久,天色驟變,狂風掀起巨浪,大船在雷雨中傾覆,王子被捲入冰冷的海水裡,漸漸沒了力氣。小美人魚不顧一切游過去,把他托出水面,一路護送到岸邊。她把王子輕輕放在沙灘上,自己卻不敢露面,只能遠遠躲在礁石後面。這時,附近神殿的一位年輕女子恰巧出來,發現了昏迷的王子,將他喚醒。王子睜開眼,只看見了那女子的臉,卻從不知道,真正救他的人早已悄悄游回了海裡。

小美人魚從此變了一個人似的,常常獨自坐在海底花園裡發呆,滿心都是那位王子的臉龐。她鼓起勇氣去問祖母,人類是不是真的能擁有永遠不會消失的靈魂。祖母說是的,但也告訴她,除非有一個人類心甘情願地愛上她、把她當作比世上一切都重要,兩人結為連理,人魚才能分得一絲那樣的靈魂——否則,人魚永遠只能是大海的孩子。小美人魚聽完,眼裡卻燃起了一種誰也勸不住的決心。

於是,她瞞著家人,獨自游向大海最陰暗的角落,去找那位傳說中的海巫婆。巫婆聽完她的心願,瞇起眼睛笑了:「我可以給你一種藥水,喝下去,尾巴就會裂成兩條人類的腿。可是——」巫婆伸出手,「這代價,是你最美的聲音,你的舌頭要留在這裡。」她又警告:「而且,你每走一步,都會像踩在鋒利的刀尖上一樣疼;要是那位王子娶了別人,第二天日出時,你就會化成海面上的泡沫,再也不能回到我們這裡了。」小美人魚握緊了手,還是點了頭。

她喝下藥水,痛得昏了過去。醒來時,她已經躺在王子的宮殿門前,一雙又白又細的腿取代了魚尾。王子發現了她,把她當成一位可憐的小迷路者,收留在宮中。從此小美人魚雖然不能說話,每一步都像踩著刀尖,她仍然為王子跳起最輕盈的舞,王子看得入了迷,漸漸把她當成最親近的夥伴——只是,他心裡念念不忘的,始終是那位曾在神殿救過他的女子。

後來,王子要到鄰國去見一位公主,那是父母替他訂下的婚事。小美人魚隨行在船上,心裡又酸又澀。誰知王子一見到那位公主,竟驚喜地認出——她正是當年神殿裡的那位女子!原來公主曾被送到神殿修習,兩人終於重逢。王子欣喜若狂,決定馬上與公主完婚。小美人魚站在一旁,默默看著這一切,臉上仍然帶著笑,心卻一點一點地碎了。

婚禮前夜,小美人魚知道,天一亮,自己就要化成泡沫。就在這時,五個姊姊從海裡浮了上來,一頭原本如瀑布般的長髮,竟全都剪短了。原來她們把秀髮獻給了海巫婆,換來了一把鋒利的短刀。「拿去,」姊姊們把刀交到她手中,含淚說道,「趁天還沒亮,把它刺進王子的心口,讓他的血流到你的腳上,你就能變回人魚,回到我們身邊。」

小美人魚捧著那把刀,悄悄走進新人的帳篷。月光下,王子正安穩地睡著,懷裡摟著新娘,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。她舉起了刀,手卻微微顫抖——她怎麼捨得傷害自己深愛的人呢?她轉過身,把刀遠遠地拋進了黑暗的海浪裡,然後縱身一躍,跳進了冰涼的大海。她以為,自己就要這樣化作泡沫,消失不見。

可是,她的身體並沒有消散,反而輕輕地飄了起來。她發現自己被一群透明溫暖的身影圍繞著——她們是風與空氣的女兒。她們告訴她:人魚雖然沒有永恆的靈魂,但只要用三百年的時間,為人間默默行善,一樣能為自己掙得一個靈魂。小美人魚回頭望了一眼熟睡中的王子與新娘,露出了溫柔而釋懷的微笑,然後乘著晨光,緩緩飛向了天空深處。